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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斯托曼:为了自由,我决定写一个 GNU 操作系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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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 年 04 月 05 日


“打印机事件”以后,理查德斯托曼觉得:软件本该共享。

“如果我喜欢一个程序,我必须与其他喜欢它的人一起共享它。软件销售商想分割用户并统治他们,让每一个用户同意不与其他人共享软件。我拒绝以这样的方法破坏与其他用户的团结。”

他担心如果专有软件成为社会主流,会出现少数强力人物统治计算机工业的局面。

这种局面早在 1949 年奥威尔的小说《1984》里早有描写。

“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1984》是英国左翼作家乔治·奥威尔于 1949 年出版的长篇政治小说。

在这部作品中奥威尔刻画了一个令人感到窒息的恐怖世界,在假想的未来社会中,独裁者以追逐权力为最终目标,人性被强权彻底扼杀,自由被彻底剥夺,思想受到严酷钳制,人民的生活陷入了极度贫困,下层人民的人生变成了单调乏味的循环。

本篇是理查德斯托曼的第二篇。想查看上一期请在后台回复 RMS001

为了捍卫自由,我决定写一个操作系统

斯托曼可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现实中的斯托曼却面临两种抉择:加入一家专有软件公司或者离开这个黑客圈子。

面包与理想。

或者,斯托曼想,是否有第三种方法,可以解决目前遇到的问题?

同时维护自己珍视的黑客文化。

答案显而易见:写一个操作系统,一个自由的操作系统。

斯托曼的 DNA 动了。

操作系统作为软件和硬件数据交换的应用程序,非常重要。如果没有操作系统,斯托曼什么也做不了。

操作系统不仅仅是一个只能运行其他程序的内核。

在 70 年代,任何排得上号的操作系统都包括有命令解释器、汇编器、编译器、调试器、文本编辑器和电子邮件软件包等等。

开发一个操作系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耗时良久。

为了能够实现这些目标,理查德斯托曼成立了自由软件基金会(Free Software Foundation,简写为 FSF),为 GNU 募集基金。


“我作为操作系统的开发人员,我拥有的技能正适合这项工作。尽管我不认为成功唾手可得,但是我觉得这是我的天赋。”

“我决定将系统设计的与 Unix 兼容以便移植,同时也便于 Unix 用户移植到新的操作系统上来。我按照黑客的传统选择了 GNU 这个名字”

GNU 是“GNU is Not Unix” 的递归同义词。它是 g 发音的单音节字,就像“grew”,但要用字母“n”替换掉“r”,普通话类似“哥怒”,代表动物是一个牛羚。

1983 年,理查德斯托曼宣布建立 GNU 工程(GNU Project)。


自由是无价的

自由软件的英文是:free software,free 在英文中使用最多的两个意思是:免费和自由。

不是免费啤酒(free beer)的“ free” 而是言论自由(free speech)的“free”。

自由软件这个词有比较高的教育成本,斯托曼也曾想更换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替换 free,例如 unfettered、liberated、freedom 和 open。

“但是这样的代替词要么词义不对,要么就是存在其他缺陷。”斯托曼说。

很多人认为 GNU 工程的精神就是不该对软件发行的副本收费,或者应只收取很少的钱——只要是成本价即可。这是一种误解。

“自由软件无关价格”。也就是说你可以免费提供,也可以为软件开发收取一定的费用。

“我们鼓励重新发布自由软件的人尽可能多的收取他们想要的费用。”

什么是自由软件?理查德制定了“自由软件四项基本原则”:

  • 自由度 0:无论用户出于何种目的,必须可以按照用户意愿,自由地运行该软件。

  • 自由度 1:用户可以自由地学习并修改该软件,以此来帮助用户完成用户自己的计算。作为前提,用户必须可以访问到该软件的源代码。

  • 自由度 2:用户可以自由地分发该软件的拷贝,这样就可以助人。

  • 自由度 3:用户可以自由地分发该软件修改后的拷贝。借此,用户可以把改进后的软件分享给整个社区令他人也从中受益。作为前提,用户必须可以访问到该软件的源代码。

我们来理解一下:

  • 自由度 0 说明的是一个软件的基本要求:可运行。

  • 自由度 1 说明的是软件必须公开源代码。

  • 自由度 2 说明的是,源码可以自由分发。

  • 自由度 3 说明的是,软件作者和使用软件的用户都必须将修改后的程序源代码代码公开,并且可以再次分发。

如果一个软件满足这“自由软件四项基本原则”,那它就是自由软件。


GNU 软件与 GNU 系统

GNU 工程并不是 GNU 软件的集合,考虑到项目的可行性,GNU 工程中包含了 GNU 软件和符合“自由软件四项基本原则”的其他自由软件。

这个过程很有意思,斯托曼在列出一个操作系统所需的软件后,第一时间不是去写,而是在想现在有哪些自由软件可以加入到 GNU 工程当中。

GNU 工程的编译器模块,斯托曼本来想通过这种方式整合到工程中。

当时斯托曼听说荷兰自由大学有一种编译器软件包 VUCK,它是为处理多种语言而设计的编译器,支持当时的 C 语言和 Pascal,支持多种硬件。

斯托曼给作者写了一封信,作者却回复到:“大学是自由的,但是 VUCK 不是”。

编译器是非常重要的模块,它主要的目的是将便于人编写、阅读、维护的高级计算机语言所写作的源代码程序,翻译为计算机能解读、运行的低阶机器语言的程序,也就是可执行文件。它能够将人类能看懂的语言编译成机器可以识别的指令,就像软件和硬件之间的一个翻译官,没有它的话,程序就无法让机器识别,机器没法干活。

“因此我决定为 GNU 开发第一个程序是一个支持多语言、多平台编译器”

这个编译器的名字叫做 GCC —— GNU 编译器套装( GNU Compiler Collection)


不会有人不知道 GCC 吧?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 —— GNU Emacs

代码编辑器很重要。不过当时还没有 VS Code。

“在完成 GCC 之前,我先完成了 GNU Emacs”


“我开发 GNU Emacs 的工作开始于 1984 年,1985 年初 GNU Emacs 便可以开始使用了。这使得我可以在 Unix 机器上进行编辑工作。而在此之前,因为没有兴趣使用 vi 或者 ed,我的文本编辑器工作都是在其他系统上完成的”

Vim 和 Emacs 至今为止都是非常受欢迎的编辑器,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使用 Vim 和 Emacs?,知乎上一个回答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程序员来说,或者作为一个立志成为黑客的人来说,编辑器是你的基础工具,是你必须得绝对熟练掌握的东西,你必须绝对地完全地熟练掌握它,它将伴随你很多年。——一个优秀的设计必须是从一开始就具有优秀的机制,容易被无限的扩展而不丧失兼容。而 vim/Emacs 这样的工具,一旦你掌握,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你都不用再操心编辑器的问题。”

“一旦你掌握,在未来三十年里你都不用操心编辑器的问题。”

这或许就是人们喜欢 Vim 和 Emacs 的原因吧。

宇宙的尽头可能是 Vim 或者 Emacs。

当时的人开始中意 Emacs,那么该如何让 Emacs“飞入寻常百姓家”,让更多人使用呢?专业一点的话,这个词应该叫做“软件发行”。

当时斯托曼已经辞去了麻省理工学院的职务,作为 GNU 发行大本营的 FTP 服务器在 MIT,它随着机器被淘汰也不能使用了。

“寄给我一盘磁带和一个邮资已付的回信信封,我会把 Emacs 寄回给你,一份 150 美元。”斯托曼更想使用 Emacs 的用户说。

这个磁带可以理解成现在的 U 盘,是存储程序的介质。斯托曼会把 GNU Emacs 程序拷贝到磁带中,然后邮寄给用户,并收取一定的服务费用。

因为当时斯托曼没有工作,他想通过自由软件挣钱。

软件免费,服务收费。这不就是红帽软件的盈利模式之一吗?


确实是这样,斯托曼说:“这(指销售 Emacs 的这种模式)也是当今众多销售完成的、基于 Linux 的 GNU 系统的公司的滥觞”

自由软件无关价格,但是“自由软件” 不表示 “非商业化”。

自由软件必须可以商用、可以商业开发、可以商业发布。

作为个人用户,你可能花钱购买了自由软件的拷贝,也可能免费拿到。但是无论你如何获得你的拷贝,你都有自由复制和修改该软件,乃至出售该软件的拷贝的权利。

自由软件基金会

GNU Emacs 的火热开始让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到 GNU 工程当中,斯托曼觉得这是一个为项目募集资金的好机会。

1985 年,在斯托曼创办了 FSF,这是一个完全致力于自由软件开发免税的福利机构,FSF 同时接管了 Emacs 磁带发行业务,在之后的磁带上增加了 GNU 软件和非 GNU 的自由软件,出售自由软件的使用手册,FSF 的业务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

虽然 FSF 接受捐赠,但是大部分的收入都是 FSF 自力更生换来的,来源于销售自由软件拷贝以及其他服务。

FSF 编写并维护好了数量相当的 GNU 软件包,最主要的是 glibc 和 shell 两个软件,无论你是学生或工程师,对这两款软件都不陌生吧。

glibc 是由 FSF 的 Roland McGrath 开发的,glibc 是 GNU/Linux 系统中最底层的 API,几乎其它任何运行库都会依赖于 glibc。

绝大多数的 GNU/Linux 上的 shell 都是 BASH。

考点来了,BASH 是缩写吗?

答案:是的。

BASH 的全称是“Bourne Again Shell”,它是由 FSF 的 Brian Fox 开发。BASH 是 Bourne shell 的后继兼容版本与开放源代码版本。

Bourne shell 是 Unix 第七版上使用的 shell。以简洁、紧凑、高效著称、由 AT&T 编写。

Bourne Again 的双关语是 born again,新生的意思。

黑客的幽默。

BASH 现在仍是大多数的类 Unix 操作系统的默认 shell,自从 macOS Catalina 发布以来,macOS 默认 shell 更换为 ZSH。

Copyleft & GPL

源代码正在被版权法保护,那么如何保证 GNU 工程中的自由软件始终都是自由软件呢?

1989 年 2 月 15 日,斯托曼起草了并发布了 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 GNU 通用公共许可协议,简称为 GNU GPL。

目前该协议已经发布三个版本,最新版本 GNU GPLv3 于 2005 年由斯托曼起草,2007 年由 FSF 发布。

如果你在 Github 或者 Gitee 新建一个开源项目的时候,在创建仓库的时候会让你选择不同的开源许可证,GNU GPL 就是其中的一个。

下面我们大概来看一下这个三个版本的主要内容。

GNU GPLv1 主要解决了以下两个问题:软件经销商必须按照 GNU GPL 的 3a 和 3b 章节规定,提供人类可读的源码。

第二,考虑到自由软件可能会和专有软件相结合,例如在 Unix 机器上使用 BASH,这会导致 BASH 不能自由分发。Unix 是专有软件。

因此,根据 GNU GPLv1 条款分发的软件可以和更宽松的条款与软件相结合,因为这不会改变整体可以分发的条款。但是不能与在更严格的许可证下分发的软件相结合,这会产生冲突。

自由软件和专有软件“井水不犯河水”。

GNU GPLv2 规定开发者使用基于 GNU GPL 的软件开发新软件时,必须强制遵守分享源码的条款,否则新软件将无权发布。即使新软件中只用到了一点点的自由软件,整个软件都必须以 GNU GPL 发布。

正是因为这一点,GNU GPL 许可证也被称为“病毒”式许可证,因为它像“病毒”一样,感染所有触及它的程序。

GNU GPLv3 提高了与许多开放源代码软件许可证(例如 Apache 许可证 2.0)和 GNU Affero 通用许可证的兼容性。


许可证兼容性在 GNU GPLv2 中是无法进行兼容的,毕竟使用了 GNU GPLv2 的自由软件开发项目,其软件许可必须为 GNU GPLv2。

GNU Affero 通用许可证是 GNU GPL 的衍生版本,由 Affero 公司提供,其目的是避免自由软件被软件服务提供商使用而逃避 GNU GPL 的许可证规定义务的现象发生。

举个例子,像谷歌、微软、亚马逊、阿里云这类的云服务公司,在使用自由软件的过程中会增加一部分的新特性,这些特性在 GNU GPLv3 中是要求开放源码的。

许可证的本质是一个法律问题,不建议各位工程师深度研究,因为确实烧脑。

什么是 Copyleft 呢?

Copyleft 的中心思想,是给予任何人运行、拷贝、修改以及发行改变后程序的许可,但不准许附加他们自己的限制。从而保障每个人都有获得“自由软件”的软件拷贝的自由,他们成为了不可异化的权利。

听起来跟 GNU GPL 的思想有点像。

其实 GNU GPL 就是 Copyleft 一种特定实现形式。

根据斯托曼的自述,绝大多数的 GNU 软件都在使用 GNU GPL 许可证。

但是在特殊情况下使用其他种类的“Copyleft”许可证。GNU 使用手册也采取了 Copyleft 许可证。但这种大大简化的许可证,因为手册不需要像 GNU GPL 那样的复杂度。


GNU Linux GNU/Linux

时间一晃来到了 1990 年,GNU 操作系统距离完成只差一个内核了。为 GNU 操作系统准备的 GNU HURD 内核迟迟不能发布。

GNU HURD 前身是 Mach 内核,是一款由卡耐基梅隆大学开发出来的微内核,后来在犹他大学得到了发展。

GNU HURD 是运行在 Mach 之上的一组服务的集合。

Mach 内核的开发团队曾许诺 Mach 将会以自由软件发布,所以斯托曼等了很久,结果 GNU HURD 开发时间被迫推迟了。

Mach 内核的设备离我们并不遥远。基于 Mach 内核开发出来的操作系统现在已经成为了众多极客的选择,这个操作系统是由苹果公司开发,在 Mach 内核基础上,配合 BSD 的相关技术开发出来了 OS X 内核,基于此内核构建了 macOS 系统。

斯托曼说:“选择该设计的原因之一,是希望避免看似最为困难的工作:调试一个内核程序而没有相应的源代码级调试器。这部分工作在 Mach 中已经完成,而我们期望用 GNU 调试器调试作为用户程序的 HURD 服务器。我们耗费了许多时间才使它成为可能,而且互相之前发送信息的多线程服务器也是非常难以调试的。使用 HURD 稳定运行这一工作已经花了几年时间。”

由于 HURD 内核迟迟不能投入使用。又碰巧在 1991 年,林纳斯托瓦兹开发了一个与 Unix 兼容的内核称之为 Linux。

虽然 GNU 和 Linux 结合本身就是一项非常艰巨的工作,但是到 1992 年左右,两个软件已经融合成为一个自由的操作系统。

但是现在我们都叫这种运行 GNU 软件和 Linux 内核的操作系统为 Linux。斯托曼非常不满,这个称呼忽略了 GNU 贡献,所以在 FSF 的定义里,这种操作系统叫做 GNU/Linux。

“Linux 只是一个内核”。

“时至今日,我常常不是唯一的战士。我看见成群结队的黑客掘土加固战壕,我既感到宽慰,也感到快乐,我明白城市会继续矗立在这里——至少现在如此。但失败的危险与日俱增。现在微软已经明确地表示将我们的社团视为打击目标,我们不奢望未来自由会从天上掉下来。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如果你希望维护你的自由,那么你必须做好准备捍卫它”

——理查德斯托曼


自由软件运动到现在为止还在进行着,微软也没有成为自由软件运动的对手。

GNU 的目的是给用户以自由,而不仅是为了争取大量用户。越来越多的人使用自由软件,很多新用户是纯粹本着 GNU/Linux 好用来的,但是对自由软件的哲学基础却不甚了解。

向新用户推广自由软件概念是一项极具艰巨的任务。

埃里克雷蒙德说“理查德斯托曼的 GCC、Emacs、GNU GPL 真的改变了世界,他帮助‘发明’所做的开放、协作的开发模式正在走向胜利。他的代码取得了胜利,但是他的自由软件思想失败了,更可悲的是,理查德斯托曼更看重自由软件思想,而不是代码。”

对于理查德来说,更可悲的是在 1998 年。因为那一年自由软件中的部分成员决定停用使用“自由软件”这个称呼,改用“开源软件(open source)”

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 https://movie.douban.com/subject/26647117/discussion/616371977/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自由软件

  • https://www.gnu.org/philosophy/free-sw.html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編譯器

  •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9712884/answer/15939069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Bash

  • https://zh.wikipedia.org/wiki/Bourne_shell

  • https://zhuanlan.zhihu.com/p/57656644

  • 《若为自由故:自由软件之父理查德 斯托曼传》[美]SAM WILLIAMS 著 邓楠 李凡希 译

  • 《开源软件文集:开源革命之声》Chris DiBona,Sam Ockman,Mark Stone 编 洪峰 译


发布于: 2021 年 04 月 05 日阅读数: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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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添加个人签名 2021.02.07 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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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1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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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难想象理查德·斯托曼 与爱泼斯坦和理查德·斯托曼 与 自由软件中的 斯托曼 是同一个人,大佬说话真张口就来
2021 年 04 月 12 日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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